川普政府週四正式撤銷美國環保署於2009年所發布的《溫室氣體危害認定報告》(Greenhouse Gas Endangerment Finding)。該報告是一項科學與法律認定,認為二氧化碳、甲烷與其他4種溫室氣體危害公眾健康。在過去17年中,該報告幾乎一直是聯邦政府管制車輛、發電廠、油氣井的溫室氣體排放,以及其他所有工業設施的溫室氣體排放的法律依據。
此舉將廢除2012至2027年及之後所有車型的聯邦溫室氣體排放標準,終止所有車輛排放量測量與申報要求,並剝奪環保署追蹤、申報及限制任何來源導致全球暖化之排放物的權限。
這項廢除危害認定象徵資產階級宣示,無論資產階級造成人類生命的多大後果,該階級絕不會就自身污染環境的能力設限。此舉將導致長期大量人員死亡。據估計,每年約有10萬美國人死於空氣污染,而空氣污染的主要原因是燃燒化石燃料。環境保衛基金會(the 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 ,EDF)估計,廢除此一危害認定到2055年還會額外導致5.8萬人死亡。
研究也估計,污染加劇將在同一時期內額外引發3,700萬例氣喘發作,導致多達9.2萬人次住院與急診就診,並造成工人與青少年損失1,500萬個上學與工作日。工人階級因而所承擔的總成本將超過5,000億美元。
該項危害認定的科學依據,源自於1896年以來所累積的證據,顯示大氣中的特定化學化合物,尤其以二氧化碳為主,在暖化地球大氣層的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
這項研究在20世紀與21世紀持續獲得證實。基林曲線(the Keeling Curve)於1958年首次發表,用於測量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1980年代包括埃克森(現今為埃克森美孚)等石油公司在內的多家公司開發各種大氣模型,這些模型相當準確預測到2020年地球表面平均溫度將升高約攝氏1.0度。諾貝爾物理學獎於2021年頒發在理解氣候變遷方面做出開創性貢獻的科學家。
聯合國自1990年以來定期發布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報告,每份報告皆總結最新的氣候科學數據,並進一步證實資本主義工業活動正在積極增加大氣中二氧化碳以及其他溫室氣體的濃度,此事直接導致全球暖化。
這些報告中最新的一份於2023年出版,直接聯結氣候變遷與極端天氣事件,即更強大的颶風、更猛烈的野火、更持久的乾旱、更具破壞性的洪水,這些事件已在全球造成數百萬人死亡。
一如美國國家科學院(the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Engineering, and Medicine)在 2025年所發布的聲明指陳,「人類活動所產生的溫室氣體造成危害人類當前與未來健康與福祉的證據,毫無爭議。」
川普與環保署署長澤爾丁(Lee Zeldin)並未試圖從科學層面反駁這項危害認定。「憂思科學家聯盟」(the 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指出,川普與澤爾丁反而倚賴由「5名精心挑選的氣候變遷效應懷疑論者」團體所產出的報告,該報告「經由挑選證據、誇大不確定性,並忽略數十年經過同儕評審的研究,歪曲氣候科學的現況」。連能源部的內部審查者都不得不標註這份報告內容為既「誤導」,又呈現「事實錯誤」。
這場行動發生在一系列加劇的氣候災難之中。美國自1980年以來,就經歷了426起造成至少10億美元損失的天氣與氣候災害。根據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統計,1980年代發生33起此類事件,平均每年3.3起,1990年代發生57件,21世紀初發生67起,2010年代發生131起,至於2020年至2024年間則發生115件。
僅在2025年就發生23起此類災害,造成276人死亡,損失高達1,150億美元。洛杉磯大火所造成的破壞超過600億美元;《美國醫學會期刊》(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JAMA)研究發現,實際死亡人數約為440人,幾乎是官方統計數字的15倍。德州中部山洪暴發造成135人喪生。颶風海倫(Hurricane Helene)則是奪走232條人命,造成787億美元損失,其中近半數經濟損失歸因於氣候變遷。
歐洲的熱浪、中國的大規模洪水,以及熱帶氣旋塞尼亞爾(Tropical Cyclone Senyar)只是去年世界各地發生的至少32起類似災害中的幾例。
川普政府的這項撤銷是系統性行動的一部分。環保署已於今年1月從管制成本效益分析中,排除細懸浮微粒與臭氧的健康影響,使人命價值降低至零。川普政府已撤銷環保署研究發展辦公室,再削減全署25%人力,並且解僱超過千名科學家。當局並停止發布溫室氣體排放數據,廢除《清潔空氣法諮詢委員會》,停止離岸風電計畫,繼而下令原定關閉的燃煤電廠繼續運轉。
無論是撤銷環保法規,還是削減執行法規的人力資源,皆是企業寡頭集團有意識地推行、掌控並服務自身利益的政策結果。根據倡議組織「氣候力量」(Climate Power)披露,石油天然氣產業耗資4.5億美元影響川普與第119屆國會,其中9,600萬美元直接流入川普競選帳戶。澤爾丁則是從該產業獲取逾41萬美元,另有透過黑錢組織所輸送的未公開資金。
化石燃料產業的這些支出如今將連本帶利全數回收。撤銷令的官方聲明宣稱,此項鬆綁將節省「超過1.3兆美元」。換言之,本應用於淨化大氣、拯救生命的1.3兆美元,如今正流入石油高層及其同伙的口袋。
高污染車輛所帶來的連鎖成本同樣巨大。據環境保衛基金會預測,低效率車輛所導致的燃料成本增加,到2055年將使美國工人損失1.4兆美元。此外,維護成本還將比川普政府所聲稱的任何收益高出4.5億美元。
寡頭階級的財富膨脹與勞動階層的貧困化,實為同一進程的一體兩面,川普政府撤銷危害認定將大幅加速這項趨勢。所謂的「大而美法」(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於2026年為最富有的1%人口提供1,170億美元減稅優惠,而國會預算辦公室預測收入最低的10%群體,則會面臨收入下滑3.1%。「大而美法」在逐步取消清潔能源的稅收抵免之時,卻使資本擴大在公有土地的石油鑽探。馬斯克(Elon Musk)在主導「政府效率部」(the 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DOGE)期間,削弱美國環保署,卻於2025年使自身財富增加1,870億美元,如今他的淨資產已超過8,000億美元。
否認氣候科學並非共和黨獨有的行為。這類系統性攻擊科學的行徑,與共和、民主兩黨因應新冠疫情時的做法,如出一轍,當時公共衛生受制於企業利潤。超過150萬美國人與全球至少3,000萬人死於這種現今已完全失控的病原體,數十億人正面臨病毒持續肆虐的威脅。
美國統治菁英一直拒絕因應氣候變遷。柯林頓(Clinton)政府曾斷然拒絕批准1997年的《京都議定書》。美國在歐巴馬(Obama)政府時期雖勉為其難地參與2015年《巴黎協定》,卻在川普首任任期內立即退出;拜登政府出於公關考量重新加入後,美國又再度退出。即便由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黨(The 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的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所倡導,且被偽左派吹捧的「綠色新政」,該計畫核心始終圍繞著向石油天然氣產業的妥協讓步。
資本家態度的非理性之處在於,再生能源的價格已經低於化石燃料價格。公用事業規模的太陽能與陸域風電已連續10年成為最便宜的新增發電方式。電池儲能成本自2010年以來下降93%。太陽能板價格自2009年以來則是下降90%。中國計劃在2025年在清潔能源投資6,270億美元,並安裝超過430 GW的風能與太陽能發電裝置容量,超過世界其他地區的總和。
全面轉型清潔能源的技術早已存在,但美國統治階級卻在阻撓此事。美國目前的石油每日產量高達1,360萬桶,創下歷史新高。美國向中國太陽能板課徵175%的關稅,並向中國電動車課徵100%的關稅,使得美國工人無法獲得全球最便宜的清潔能源技術。美國政府每年直接補貼化石燃料產業300億至350億美元。2025年第一季價值77億美元的清潔製造計畫遭取消。
拜登執政期間美國石油產量創下歷史新高,他曾誓言「絕不在聯邦土地上鑽探,一切就此打住」,卻在任內使這些土地上的鑽探活動規模達到前所未見。《通貨膨脹削減法》(the Inflation Reduction Act)在強制要求以200萬英畝聯邦土地用於石油天然氣租賃後,方可核發任何再生能源租賃許可。在兩黨支持下所爆發的烏克蘭戰爭,使美國搖身一變成為歐洲主要天然氣供應國,美國向歐盟所出口的液化天然氣,總量幾近暴增4倍,此舉並加劇歐洲依賴化石燃料數十年。
此事背後存在著客觀邏輯。美國資本主義在較早時期認為,自身擁有足夠財富,因而足以在1960至1970年代階級鬥爭浪潮中,就某些社會計畫做出讓步,包括環境保護措施。然而如同工人階級所贏得的其他所有成果,這些讓步如今正由資產階級所逐步收回。資本主義體系的危機已達到關鍵點:追求利潤率的動力與任何限制企業活動的措施,水火不容,無論此一代價如何高昂。
潔淨能源的技術已然存在。科學事實不容置疑。然而捍衛環境、守護公共衛生、對抗氣候變遷、以及為科學理解世界而奮鬥,這些使命都落在國際工人階級的肩上。
阻礙前行的障礙,正是由企業寡頭集團所掌控的生產資料私有制。這群人寧可摧毀人類文明,也絕不接受任何限制寡頭財富的作為。
沒收化石燃料產業,使能源生產轉變成為由勞動人民所民主控制的公有制公用事業,以及合理重組全球經濟,必須是國際工人階級推翻資本主義、建立社會主義的政治鬥爭的關鍵組成部分。
